手可摘星辰

這是我第三百六十八次重生，我成功救下了姜唯生。
大學時期的姜唯生冷漠不近人情，衝着我吼道：「對，我就是討厭你，別來煩我。」
後來我被姜唯生狠狠吻住，「不許不理我，不然我就去死。」

-1-
「姜唯生！」
我尖叫着從夢中驚醒，身旁窸窸窣窣的聲音停了一瞬，同桌蘇禾小心翼翼詢問我。
我迷茫地看着身邊景象，這是……回到了大一？
我和姜唯生是大學同學，但是你懂的，大學畢業的時候班裏人名我都沒記清。
所以我和他的接觸並不多，一畢業我就都給忘了。
「姜唯生呢？」
「喏，那呢。」
蘇禾手一指，我看到了趴在桌子上睡覺的姜唯生。
陽光透過玻璃灑在他頭髮絲兒上，我越看越想哭。
「哇，姜唯生啊，我求求你好好活着吧！」我跪倒在他身邊，順手抱住了他的大腿。
姜唯生一臉懵逼地抬頭，下意識把腿往回收了收。
他一動我更傷心了，哭得也更大聲。
「姜唯生嗚嗚嗚，我求求你別死了，你是我的命啊。」
姜唯生一下站了起來，但由於我抱得太死，他的灰褲子唰一下掉了一大截。
我號得正起勁兒，結果一抬頭對上了他露在外面被藍內褲包裹着的半個屁股，還有他陰沉沉的眉眼。
「你，鬆開我的腿。」姜唯生咬牙切齒地說，修長白嫩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屁股上護住清白。
我被這變故整得忘了哭，木木鬆開手。
他乾脆利落提起褲子，氣急敗壞地往門外走，耳尖上還泛着紅。
而我一轉頭對上了蘇禾看熱鬧的神色，她還給我比了個 6。

-2-
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我死了三百六十七次，這是我第三百六十八次重生。
剛開始的時候，我根本沒意識到是重生，因爲我總是眼一閉一睜就回到了過去。
直到後面我看到新聞，天才畫家姜唯生抑鬱自殺。
姜唯生。
聽到這個名字我心尖顫顫，然後我又死了，被車撞死的。
原本我和姜唯生沒什麼接觸，但在接下來一次次死亡中我離姜唯生越來越近，我意識到如果姜唯生死了的話，我也要不了多久必噶。
上一世是我最靠近姜唯生的一次，卻在他 22 歲生日時聯繫不上他了。
我着急趕到姜唯生的別墅裏，看到了讓我此生難忘的場景。
姜唯生割腕，他把血摻到了顏料裏以血作畫，畫出了一幅血紅色調的星空，美得詭異。
房間內鮮血四濺，姜唯生的白襯衫上滿是鮮血，整個臥室裏，只有畫是乾淨的。
最後，他死在了我的懷裏。
姜唯生總是選擇在 22 歲時自殺。
我無數次嘗試尋找他自殺的原因，可他的防備心太高，他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我走不進去。
他父母雙亡，寄住在親戚家。
「星辰，你沒事吧？」
蘇禾把我從地上拉了起來，我狠狠抱住她，感慨道：「活着真好。」
蘇禾一臉懵逼，可能是看我可憐，把她珍藏許久的巧克力給了我。
我毫不猶豫撕開包裝袋，喫了一口感動到熱淚盈眶。
「活着喫東西真好。」
上輩子姜唯生死後，我查出來了腦癌。
磨了我三個月才死，生命的最後時期我虛弱地躺在牀上，大小便失禁，頭髮稀疏。
又醜又沒自尊，死之前全靠營養液吊着，偏偏家裏人又不讓我安樂死，我人都麻了。
對於我來說早死早超生啊，反正我還會再重生。
蘇禾奇怪地看着我，臉上帶着清澈的愚蠢，我搖了搖頭，她這種平凡人類是沒辦法和我感同身受的。
「基礎會計老師發了題，你寫了沒？」
我反應遲緩地打開學習通，一看到上面的題目瞬間扶住了頭。
怎麼大學生還要被作業困擾啊。
「蘇禾，我頭好痛。」
「腦癌犯了。」
蘇禾：？

-3-
整個晚自習期間，我頻頻回頭，但姜唯生沒再出現過。
下晚自習後，我越想越擔憂。
如果姜唯生一個想不開羞憤自殺怎麼辦？
姜唯生身上的破碎感很重，整個人都像是精美的玻璃製品。
他一身死氣，每天都很沉默，每天都把自己關進房間裏。
唯一的愛好就是畫畫。
可惜了，他死後畫被炒出天價，被譽爲天才畫家，無數人扼腕嘆息。
不行，我得去找找他。
我往男生宿舍跑，卻因爲教學樓後打鬥的聲音停下了腳步。
原因無他，那個跨坐在男生身上一拳又一拳揮打的人，很像姜唯生。
我小心翼翼往前，「姜……唯生？」
他帶着戾氣抬起頭，我頓時噤聲。
姜唯生站了起來，把書包甩到肩上，眼神兇狠地看了躺在地上的人一眼，然後直接略過我走了。
走……走了？
我連忙追上他。
「姜唯生。」
「你爲什麼打他呀？」
姜唯生很不耐煩，「你管我？」
我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牢牢抓住。
姜唯生沒甩開。
這是他的習慣，在之前的三百六十七世裏，姜唯生甩了我很多次。
我嘆了口氣，照着月光查看了一下他的手。
還好，只是關節處有點泛紅。
我很在意姜唯生的身上有沒有傷。
在之前很多世裏，我時常看到姜唯生的身上有大大小小的傷，有一些是一塊一塊的青紫，有一些是一條一條的劃痕。
「姜唯生呀，打架不要傷到自己。」
他愣了一瞬，連不停掙扎的手都老實了。
「他摸我頭髮。」
跟着姜唯生走了一段時間，他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嗯？」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想裏，沒意識到他說了什麼。
姜唯生看着我，動了動嘴脣，最終什麼也沒說。
「到宿舍啦，姜唯生你進去吧，我們明天見！」
姜唯生略過我，徑直往男生宿舍走去。
我看着他穿着校服單肩揹包的背影，微扯了嘴角。
在看到姜唯生打架的時候，我很驚訝，姜唯生居然還會打架。
我接觸到了新的姜唯生，從前無論我做什麼，他都是無視我，對我說得最多的話就是「隨你」。
大學時期的姜唯生，雖然戾氣很重很暴躁，但還有些少年意氣。
姜唯生，希望這次你能好好活着。
也希望，我能夠找出來你自殺的原因。

-4-
第二天有早八，我手裏攥着從食堂買的包子牛奶等着姜唯生來。
上課鈴敲響，姜唯生才頂着亂糟糟的頭髮踏入教室。
還沒等他坐下來，我拎着早飯跑了過去。
「姜唯生，你下次要來早一點，早飯都涼了。」
專家說早飯很重要，爲了姜唯生好好活着，我理應給他送早飯。
他一愣，我抱怨了一句就回到了座位，老師來了。
昨天回去後，宿舍裏的人給我科普了一下姜唯生，我饒有興趣地聽了很久。
她們說姜唯生不好惹，很兇很暴躁，對人也很冷淡，班裏沒人敢和他交朋友，倒是因爲長得好看，有不少女生給他送過情書。
我好像發現了新大陸，大學時期的姜唯生和我遇到的很不一樣。
中午下課後，回頭發現姜唯生已經沒了，我立刻跑出門，在食堂半價窗口看到了姜唯生。
這是我們學校的人性化之處，每天學校半價菜窗口都會有一元一份的飯菜，姜唯生大多數時間都來這裏打飯。
我跟着他打了菜，又去買了雞腿。
姜唯生父母雙亡，他應該沒錢喫太貴的飯。
我端着盤子坐到了他對面，他不說話，只警惕地看了我幾眼。
我用筷子夾了雞腿放進他盤子裏，他終於抬起頭，疑惑地看着我。
「看什麼？喫啊。」
他不語，飯也不喫了，直接就走。
嘿，這小沒良心的。
我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你怎麼浪費糧食？」
他輕嗤了一聲，又開始甩手。
我握着他手腕不松，扯着他回到了座位，「喫完。」
姜唯生不坐下，站着和我大眼瞪小眼。
「鬆開，我不打女生。」
「我還不打男生呢，我都花錢買了，你今天必須給我喫完。」
姜唯生的臉色也迅速拉了下來，讓我沒料到的是，他一抬手掀翻了餐盤，一臉不好惹地盯着我。
盤子裏的汁水濺到我身上，我震驚地看着他。
「你掀翻餐盤幹嗎？」
他粗魯地拽開我的手，皺着眉頭離開了。
我看着桌子上的狼藉眨了眨眼。
姜唯生……好像脾氣還挺大的……
跑回到教室，果不其然我在垃圾桶裏看到了包子牛奶。
好可惜啊……明天不給他送了，真的太浪費糧食了，虧我還早起了。

-5-
重生後的第三天，又是早八，我坐在位置上打哈欠，姜唯生進門後不屑地看了我一眼。
我有些怔愣，「姜唯生怎麼一大清早脾氣就那麼臭。」
蘇禾搖了搖頭，猶豫地看了我一眼，委婉開口：「星辰，女孩子，不能太舔狗。」
我迷惑地眨了眨眼，「舔狗？」
老師來了，蘇禾繼續背書，我也沒把她說的話放心上。
「作業借我抄抄。」
蘇禾把手機遞給了我。
我高興地抱着她親了一口，「回頭請你喫飯。」
一整節課，我回頭看了姜唯生好多次，欣喜充滿了我的心房。
這輩子有很多新發現呢！
如果這輩子姜唯生能好好活着，那我也就能好好活着啦！
……
「姜唯生！」
我氣喘吁吁追上了姜唯生。
「姜唯生，下午羽毛球課要不要和我一組啊。」
他皺緊了眉，我清晰地從他的眼底看到了厭惡。
我愣住了，重生三百六十八次，我頭一回那麼直白地感知到他的惡意。
從前都是把我當空氣，或者……直接去死。
「姜……唯生，你是不是討厭我？」
「是！」他突然爆發，「你真的很煩，能不能不要再跟着我了，能不能不要給我送東西！我不想要，我也不想和你有什麼接觸。」
說完他轉身就走，我愣在了原地。
嗯……情緒波動大會不會加重他的病情？
他會不會因爲討厭我去死啊？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之前他覺得我太煩，跳過樓，跳過江，割過腕。
我皺着眉思考，之前有姐妹教我用愛感化他，但我對他好了呀，他咋還討厭上我了捏？
可能有些急切了。
但是……他討厭我等於我不用靠近他，等於我不用因爲他尋死而提心吊膽了！
我眼眸一亮，突然覺得生活都美好了起來。
姜唯生總是 22 歲死的，但是我現在才 18 歲！
還有四年！哈哈哈，那我可以好好享受我的大學生活了。

-6-
我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了晚上，蘇禾見我眉眼帶笑，好奇地詢問我：「發生什麼事了，那麼開心？」
我沉思了一下，告訴了她答案。
「我很輕鬆。」
「從前我的心思都在姜唯生身上，現在不是了，我現在想着下課要去喫好多好喫的，好好享受生活。」
蘇禾的眼神帶上了同情，「唉，你能想開就好，但是最近院裏流言蜚語傳滿天了，你不要太在意。」
「嗯？什麼流言蜚語？」
「就說你愛姜唯生愛得要死要活啊！」
我大驚失色，「啥？？？」
「你自己說的，他是你的命根子。」
「我……」我無力反駁，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還真是。
「哎呀！你們誤會了！」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我說最近怎麼姜唯生對我脾氣那麼臭呢，原來是因爲流言蜚語啊。」
姜唯生最怕麻煩了，之前嚴重的時候都會因爲懶得喫飯被生生餓死。
我希望姜唯生好好活着，所以不能讓他生氣，氣生多了容易鬱結於心，鬱結於心容易加重他的病情，加重病情就等於他完了，他完了就等於我完了！
糟糕！必須解釋！
下了晚自習，我跟在了姜唯生的後面，「姜唯生！」
喊了他一聲後，他拔腿就跑。
我驚呆了，不是，跑什麼呀？我就解釋一下！
然後……我跟丟他了。
我唉聲嘆氣了好久，最後順着路往回走，嘖，黑燈瞎火的，這邊路我還挺不熟的。
「臭小子，讓你狂啊！」
一陣悶哼聲引起了我的注意，本來不想多管閒事的我又倒了回去。
看清楚地上躺的人後，我瞪大了眼睛。
「臥槽，你們在幹什麼？」
我跑了過去，推開了踹姜唯生的人。
姜唯生的臉上沾了灰，我伸手替他擦的時候他還偏了偏頭。
「喲？這不是姜唯生的舔狗嗎？」
這人真煩，好端端的罵我幹什麼。
「姜唯生寶貝，你是我的命根子啊。」
他陰陽怪氣地說着，我惱了。
「對，姜唯生就是我的命根子怎麼了？死醜鬼，你想成爲別人重視的人還不成呢！逼逼叨叨什麼呀？羨慕你就直說。」
他的臉被我說得青一會紫一會，最後哼了一聲走了。
姜唯生低垂着頭坐在地上，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唉。」
我嘆了一口氣伸手拉他起來，結果被他拍開。
「我不要你扶我。」
喲，還挺傲嬌。
「那我不扶你好啦。」
我蹲在他旁邊，認真看着他。
「姜唯生呀，我不喜歡你的。」
他聽這話抬起了頭，黑曜石般的眼睛嘲諷地盯着我。
「你別不信啊，只不過你的命很重要，你死了我就會死，所以我一直一直希望你好好活着。」
他好像還是不信。
「本來想和你交朋友的，但是你好像討厭我，那我們當不了朋友了，以後不會來打擾你啦。」
姜唯生無視我，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直接用髒手去擦。
我看得心驚肉跳，見他絲毫不在意自己的傷口，我只好拽過他的手。
「姜唯生呀，這個傷口是要清理一下的，不然很容易感染。」
我從書包裏掏出創可貼和酒精溼巾替他處理傷口，他乖乖的，倒是沒那麼刺頭了。
「你很在意我？」
我疑惑反問：「都說了你死了我也會死，我不在意你在意誰？」
他又笑了一聲，這次眼裏多了些星光。
「那你爲什麼會死？」
我搖了搖頭，「不知道。」
我曾經自殺過，結局就是……我死了但是姜唯生沒事。
淦！不公平！
處理好傷口後，我沒忍住又對他說了話：「姜唯生，我真的希望你能夠好好照顧自己，好好活着。」
他抬起手看了看我的創可貼，眼裏流出一絲嫌棄。
「真醜。」
……醜就撕下來還我。
「姜唯生，你怎麼大學還打架呀？」
「他們嘴欠。」
姜唯生很不屑，說完就直接走了。

-7-
之後的日子我過得無比歡樂，上課摸魚，課餘生活不是喫喝玩樂，就是在四處打聽姜唯生。
羽毛球課上，老師讓我們自由組隊。
我笑得開心，約着蘇禾一起打。
「你打的什麼球？」
蘇禾一臉不滿意地看着我，然後跑過去撿球。
等她把球打過來的時候，輪到我無語了，我架勢都擺出來了，她的球沒過網。
又打了幾個回合後，我氣急敗壞地跺腳。
「蘇禾！你在遛狗嗎？人家打球蹦蹦跳跳，我打球跑長跑！」
蘇禾連連道歉，我帶着怒氣發了一個球。
球在空中形成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然後落到了一顆圓潤的腦袋上。
姜唯生沉着臉撿起球，遙遙望着我。
我尷尬地摳了摳球拍把兒，連忙跑去拿球。
「謝謝謝謝，要不要一起打球？」
原本只是禮貌地問一句，誰知道姜唯生應了一句：「好。」
姜唯生來了後，蘇禾一臉八卦把地方讓給了他。
幾個回合後，我眼裏迸發出驚喜。
「哎喲，你不錯哦。」
汗水從姜唯生的額角落了下來，他挑起嘴角笑了一下，然後……給我發了個殺球。
我怔愣看着在地上滾動的球，又看了看姜唯生。
剛剛的球打得也挺溫柔的啊，現在怎麼回事？
球被我發了出去，姜唯生打回來的又是殺球，接下來的幾個回合，無論我怎麼發球怎麼防守，姜唯生都是一球讓我斃命。
我起火了。
「姜唯生！你能不能好好打，我剛剛說蘇禾遛狗，現在你才遛狗，打球重要的是往返知不知道！」
姜唯生聽到後笑得更開心了，陽光灑在他熠熠生輝的眼睛裏，我突然氣不起來了。
好久沒看到姜唯生笑得這麼開心了。
「姜唯生，你欺負女孩子啊。」
體委陳江抱胸站在旁邊。
「聽到沒有！不準欺負女孩子！」
姜唯生把玩着手裏的球拍，「是你自己技不如人。」
我氣得跺了跺腳，他說的好像無法反駁。
「我來，陪我打兩局。」
姜唯生臉上沒有拒絕之意，我把球拍給了陳江。
陳江接球拍的時候，手有意無意蹭了一下我的拇指，嚇得我一個激靈，警惕地看着他，卻發現他還是一副噙着笑的模樣。
「哇哇哇，星辰，剛剛姜唯生跟你打球的時候眼裏都是笑意，好好嗑啊你們。」
蘇禾一臉興奮，我不屑，又是被姜唯生的皮囊迷住的。
「哼，你看姜唯生那個外形條件，他和哪個不好嗑？」
我一直都覺得姜唯生長得好看，看了 368 世也沒有看膩。
白淨的皮膚，細軟蓬鬆的頭髮，精緻的長相很容易讓人誤認爲是個女孩子。
狹長的眼睛黑黑的，我從前沒見他笑過，所以覺得他眼睛顯兇，但我現在看來他眼裏有星星。
剛剛姜唯生展顏一笑的模樣，被我默默記在了心裏。

-8-
男生之間的友誼真的很奇妙，打完球陳江和姜唯生好像親得不得了。
陳江自來熟地勾着姜唯生的肩膀，手胡亂揉了揉姜唯生的頭。
「看不出來啊，你小子打球那麼厲害！下次再繼續啊。」
姜唯生沒回話，把陳江的手拿了下來，但能看出來他的心情不錯。
陳江帶着姜唯生迅速打入男生內部，我經常看到陳江和姜唯生一起打鬧。
姜唯生不再那麼陰沉，和班裏同學也能說得上話了。
可能是他出去的次數多了，給他塞情書送禮物的女生也多了。
「同學，請問姜唯生在嗎？」
在教室門口，我被一個紅着臉的小姑娘給攔住了。
我往班內掃了一眼，姜唯生不在。
「那能不能麻煩你把東西放到他桌子上。」
女孩遞過來一個信封和一盒巧克力，我瞭然點頭。
「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我當着她的面把巧克力和情書放到了姜唯生常坐的桌子上，女孩感激地衝我笑。
一陣起鬨聲音從後面傳來，我一回頭和拿着情書的姜唯生對上了眼。
看到我後他莫名勾起嘴角笑了一下，笑得我心尖顫顫。
姜唯生是真的很好看啊…….
對視後他拿着巧克力放到了我的桌子上，「我不喫巧克力。」
然後情書沒還。
我咬着手指思考，那這是拒絕還是沒拒絕？
我能不能喫這盒巧克力？
……
姜唯生又打架了。
知道消息後我連忙往辦公室跑，姜唯生低頭站着，身上沒什麼傷，對面臉上掛了彩，他媽在咄咄逼人地罵着。
含媽量極高。
又來了，那股喪氣息又爬上了他的身體，我心驚肉跳。
外面風風火火進來了一個男人，對着姜唯生上來就是一巴掌。
「媽的，老子供你上大學就是來打架的？」
姜唯生被打偏了頭，白嫩臉頰迅速紅腫，我震驚了。
剛剛輔導員還在中間調和，明明是那個男生嘴欠罵姜唯生是野種剋死了他爸媽。
「你這該死不死的，怎麼不和你那爸媽一起去死，還留着麻煩我。」
罵着罵着他又要動手，導員立刻攔住他，但沒攔住他的嘴。
對面傻眼了，原本的罵聲停止，牽着自家兒子的手跑了，路過我旁邊的時候還在說話。
「這家長真狠，嘖嘖。」
不對，姜唯生不對勁。
我衝了上去，雙手抓住了姜唯生的手腕把他圈在懷裏。
他好瘦啊。
姜唯生掙扎得厲害，眼睛死死盯着那個男人，整個人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野獸。
「姜唯生，姜唯生你冷靜下來，姜唯生薑唯生。」
我不斷喊着他的名字，他不斷掙扎，男人不斷地罵。
要解決掉這個男人，不能讓他再繼續刺激姜唯生。
「夠了！」
我大喊着鬆開了姜唯生，彎腰抬起辦公室裏的花盆砸在了男人頭上。
辦公室裏安靜了。
「姜唯生做錯什麼了惹得你那麼罵他？你憑什麼那麼罵他？」
男人齜牙咧嘴地捂着頭，有血從他頭上流下來，我喘着氣，稍一空閒就轉身安慰姜唯生。
「姜唯生，姜唯生沒事了，沒事了沒事了。」
他有些怔愣，不像之前那樣癲狂，我順勢摟着他離開辦公室。
直到冰塊貼在臉上時，他才彷彿回過神來。
「他打你怎麼不躲呀姜唯生，你平日裏打架不是很厲害嗎？怎麼連保護自己都不會。」
我絮絮叨叨地說着，突然發現姜唯生直勾勾盯着我，眼神像狼一樣。
我被他看得發虛，「你一直盯着我幹什麼？怪瘮人的。」
他垂下了眼，「巧克力呢？」
「在我桌洞裏。」
「拿給我。」
我更迷惑了，「你把情書都丟了，要人家巧克力幹嗎？」
「我什麼時候丟了情書？」
姜唯生真奇怪。
「處理好了，回去如果疼的話喫點消炎藥。」
他沒說話，看着他柔順的頭髮垂在睫毛上，我動了動手指，掀開他的劉海，我直直撞入姜唯生的眼睛裏。
「姜唯生呀，你頭髮長了哦。」
說完手移動到他後腦勺狠狠 rua 了一把。
姜唯生抓住我作亂的手，「回去了。」
他的手溫熱，鬆開我前還摩挲了一下我的皮膚，引得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有些擔心，反握住了他的手。
「姜唯生，你不要太在意家裏人，他們不愛你，但是你要好好愛自己。」
姜唯生不屑地扯起嘴角，「就他？那蛆蟲不值得我生氣。」

-9-
晚上回去後，我覆盤了一下。
姜唯生見到男人後情緒明顯激動，但是比起喪，出現在姜唯生身上更多的是怒。
嘲諷不屑的那種怒。
姜唯生自殺真的是因爲家庭嗎？
他 20 歲的時候就滿身死氣，但他現在已經 19 了，這一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覺得我最近偶遇到姜唯生的次數有點多。
上下課，飯點喫飯，就連我回頭看姜唯生的時候，時不時都能和他對上眼。
「哎喲！星辰你和姜唯生真的是膩死我了！」
蘇禾一臉惡寒，我有些不明白。
「哪裏膩啊？」
她衝着我翻了個白眼，「老實交代，你什麼時候搞定的姜唯生？」
這話我聽明白了，我搖了搖頭。
「我和他沒在一起。」
「哎呀早晚的事兒。」
蘇禾八卦完後回去寫作業了。
我又回頭看了一眼姜唯生，姜唯生耳尖泛紅，抬手擋臉。
然後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撕下來向我扔了過來。
我打開紙團。
「別看我。」
嘖，好小氣啊。
我緩緩勾起嘴角，姜唯生害羞了。
我不是沒有向姜唯生表白過。
那時聽了後他沒什麼反應，只淡淡對我說了一句：「別愛上一個沒可能的人。」
想到這我嘴角的笑意淡了下來。
晚上我紅着臉從夢裏醒過來。
白日裏姜唯生耳尖泛紅的樣子從前也有。
在我被姜唯生拒絕後，我極度不甘心給他灌了好多酒，打算先得到他的人。
結果灌多了，他起不來。
沒辦法，我只能收點利息，我那天差點把他嘴給親禿嚕皮。
每次親完的時候，都能看到他波光瀲灩的眸子和紅彤彤的耳朵。
我看得心花怒放，可惜他不行，那次我以爲真的能和他在一起了，最終他還是自殺了。
漸漸地我對姜唯生的心思就變成了希望他好好活着。
他死太多次了，愛上他之後每死一次都是對我的折磨。
明明知道結局卻無法改變的無力感，明明他就在身邊我卻靠近不了的距離感。
我在時空中穿梭了上百次，但我仍然救不了我最愛的人，我是廢物。
我嘆了口氣，果然深夜不適合想情感問題。
emo 洗了啦嗚嗚嗚。

-10-
期末考後，我垂頭喪氣地踢着石子。
數學怎麼那麼難啊。
「蘇星辰。」
清冽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猛然回頭看到了姜唯生和體委陳江。
陳江笑着跑過來攬住我的肩膀，「考得怎麼樣啊，帶你去喫飯？」
對於陳江的熱情，我有些不適應，打着哈哈躲開他的手，一轉頭我對上了姜唯生冷漠發沉的臉。
我心裏咯噔一下，姜唯生好像生氣了。
他瞥了我一眼，直直從我身邊路過。
「姜唯生！」
我正要去追趕，陳江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剛好此時姜唯生再次轉頭。
他的眼神更冷了，我更慌了。
陳江抓着不松，「哎呀，請你喫飯嘛，春季運動會女子三千麻煩你跑一下。」
他在說什麼胡話？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向姜唯生跑了過去。
「姜唯生，你怎麼了，你別生氣。」
他下顎緊繃，「我沒有生氣。」
姜唯生的神情稍微好了一點，「你離他遠一點。」
「好，是他找上我來的，我根本和他不熟。」
他稍微扯了扯嘴角，「離別的男生也要遠一點。」
我點着頭，聽到這話突然意識到。
「你喫醋了？」
姜唯生抿了抿嘴角，視線飄忽。
我更興奮了，「你居然還會喫醋？」
「哎呀，你好煩。」他抬手推開我，卻不小心摸錯了地方。
「啊！姜唯生你手往哪裏摸？」
他受驚似的迅速收回手，耳朵瞬間變紅，支支吾吾。
「我……我不知道。」
我羞得滿臉通紅，咬牙憤憤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樣子，突然起了壞心思。
「那你得對我負責。」我大着膽子勾住他的脖子，距離一下被拉得極近。
姜唯生青澀得要死，眼睛慌亂不知道該往哪裏看。
看着他水潤潤的嘴脣，我忽然有些想念帶顏色的姜唯生。
「好……唔……」
不等他說完，我親了上去，姜唯生眼睛瞬間瞪大，而後閉上了眼。
嗯……男孩子都是這麼主動的嗎？
我嚇得捂住嘴，控訴地看向他，「你幹嗎伸舌頭？」
他的臉騰地紅透，繼而又危險地盯着我。
「不可以嗎？女朋友。」
他單手扶着我後腦勺把我撈了回去，溫熱的嘴脣又貼了上來。
咚……咚……
我聽到了強烈的心跳聲，有我的，也有他的。
「蘇星辰，接吻要閉上眼睛。」

-11-
我和姜唯生談起了戀愛。
「哼，戀愛的酸臭味。」
蘇禾一臉不屑，我噘了噘嘴，往她手裏塞了一顆巧克力。
她喫了後拿手肘戳了戳我。
「星辰，我覺得陳江好像……好像喜歡你。」
我疑惑地一伸脖子，「喜歡我？」
「但我又覺得不是，因爲昨天晚上你和姜唯生抱着的時候，陳江死死盯着你們看，眼神老讓人害怕了。」
？？？
死死盯着我們看？
「不是，你們什麼惡趣味看人親嘴啊。」
蘇禾面色不自然了一下。
「姜唯生名氣那麼大，你追他的事當時全系都知道，再說當時又不止我一個人看。」
嘎？
我閉上了嘴，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大學考試周，很快我就考完了全部科目。
此時部門學長說要團建，我舉了手。
文藝部還挺好的，我想留任。
到了地方之後我才發現，我們部門和體育部聯誼了。
陳江是體育部的。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笑容頓了一下，他滿臉笑容衝我打招呼，我沒在意。
坐下來之後，學長學姐發了零食，他也幫着發，輪到我時刻意多給了一點，惹得他身邊的男生猴叫。
陳江笑着不解釋。
我皺起了眉頭，推開了他的糖。
「我有男朋友。」
發完糖後，陳江和別人換了位置坐到了我的旁邊。
「高貴什麼呢？死媽玩意？」
我震驚回頭，張口就罵我？
陳江嘴邊含着笑，目光侵略性很強。
「夠騷，我說怎麼能勾引男人呢？」
他的視線在我身上不斷打量，臉上的笑意更甚。
我不明白他爲什麼對我有那麼大的惡意。
「你有病吧？有病就去治病，怎麼像個瘋狗一樣到處咬人？」
我的聲音惹得大家都看了過來，我不理會，學姐出來打圓場。
「沒事沒事，大家繼續玩啊。」
我和學姐一起走了出去。
「星辰，你和他認識？」
「不熟，我都說了我有男朋友，他還貼上來。」
學姐冷了臉色，「陳江 PUA 過我的舍友，他哄着我舍友開了房，把視頻髮網站上了。」
我大喫一驚，「那他是……？」
「你小心。」學姐面色凝重，我點了點頭。
「那學姐我就先走了。」
學姐點頭，我回頭往教室看去，看到了陳江勢在必得的眼神。
讓人感到害怕。
離開了教室我立馬喊了姜唯生。
「姜唯生，你最近還和陳江一起玩嗎？」
提到陳江，姜唯生的臉迅速冷了下來。
「你提他幹嗎？」
「他……今天罵我。」
姜唯生抬起頭來看我，眼神裏帶了戾氣。
「他找死。」
我的心跳得慌亂，一股不好的預感爬上心頭。
「姜唯生，我好慌。」
姜唯生把我攬進了懷裏，「別怕，回寢室去吧。」
他起身把我送到了宿舍樓下，一路上我都在惴惴不安。
「乖，我看着你上去。」
姜唯生低頭親了一下我的嘴角，溫柔撫摸我的頭。
「姜唯生。」
「別做傻事，別自殺。」
我慌亂地抓住他的袖角，他疑惑挑眉。
「我哪有那麼脆弱？乖。」

-12-
回到寢室後，我在惴惴不安中睡了過去。
「陳哥，哪弄來的小子？」
「喲呵，還挺烈的。」
「喂藥吧，翻倍，我看他還烈不烈。」
「要固定機位還是手持啊，手持吧，瞧瞧他的模樣，哈哈。」
「不要！」
我從夢中驚醒，大口大口呼吸着。
「哎呀你嚇死我了。」蘇禾掀開我的牀簾，「幹嗎呀？」
我拿起手機一看，19∶28。
我和姜唯生是六點分開的。
「姜唯生……姜唯生……」
「怎麼不接電話啊！」
慌亂佔據了我的心扉，我很害怕夢裏是真的。
「星辰！星辰你去哪裏呀！」
我一邊撥打電話，一邊往樓下跑。
「同行客棧，4508……4508……」
我記着夢中的場景，一邊給姜唯生打着電話，一邊向校外跑去。
「穿梭時間的畫面的鐘……」
姜唯生的手機鈴聲，我走進小樹林裏，看到了姜唯生的手機。
眼淚砸到了姜唯生的手機屏幕上。
是這樣的……是在這裏被陳江抓走的……他用了迷藥……
蘇禾跑了上來，把衣服披到了我身上。
「怎麼突然跑下來了，天這麼冷容易感冒知不知道。」
「姜唯生，姜唯生……」
我哽咽着，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姜唯生怎麼了？」
我擦掉了眼淚，冷靜了下來。
「喂，110 嗎？同行客棧，4508，4508，有人試圖猥褻我，他們準備了攝像機，求求你們救救我，同行客棧，4508。」
打完電話，我撒開腿就跑，臨走時腳上踩到了一個硬物，是姜唯生的藍牙耳機。
等着我，姜唯生，等着我。
到了校門口，我氣喘吁吁，卻不知道同行客棧在哪。
「跟我走，我知道。」
蘇禾拽住了我的手，帶着我狂奔。
到了酒店後，我瘋了似的往樓上衝，前臺卻衝了出來攔住了我。
「滾開啊！」
我奮力掙扎，一心只想見到姜唯生。
蘇禾跑了上來拽住前臺，「你快去，你去！」
他死死抓住我的襖子，我乾脆脫了往上跑。
「滾開！滾！」爬到三樓的時候，我聽到了姜唯生的嘶吼。
3409。
「開門！開門！陳江你開門！」
門被打開，光着膀子的陳江咧嘴一笑，把我拽了進去。
看到姜唯生的那一刻，我目眥欲裂。
他被皮帶捆住了脖子，雙手被吊了起來。
皮帶的另一邊在牀頭，姜唯生衣服破爛不堪，身上有菸頭燙的，有皮鞭打的。
上半身到處是傷，除了陳江外，一個女人跪在姜唯生身前，還有一個男人舉着手機拍。
迷亂至極。
那是我放在心尖尖上的男孩。
姜唯生的眼睛被黑布矇住，臉上泛着不正常的紅。
看到我來了後，女人囂張地掐住姜唯生的臉，伸出舌頭舔了一下他的嘴。
我赤紅着眼，陳江從背後圈住了我。
「這麼迫不及待？那就陪你的小男朋友一起吧。」
姜唯生一下抬起頭，抖着聲音。
「蘇……星辰？」
我劇烈地呼吸，反覆告訴自己要冷靜。
「陳江，強的哪有我自願來得舒服，你說是不是？」
我扭頭衝着陳江笑，陳江挑起眉頭，「識趣。」
他鬆開了我，我惡狠狠推開女人，抱着姜唯生。
他不掙扎，也不出聲。
「姜唯生，別怕，姜唯生我來了。」
「嘖，好一副郎情妾意。」
我沒理會，抱着姜唯生不說話，心裏暗暗祈禱警察早一點來。
「放了蘇星辰，我配合你們。」
我扭頭看向姜唯生。
「說什麼呢？」
「啪！」
女人手裏的鞭子抽到姜唯生的臉上，我連忙護住姜唯生的頭，兇狠地盯着那女人。
「讓這女人出去報警嗎？」
我緩緩扯起笑，把耳側的頭髮捋到了耳後，露出了閃爍着的藍牙耳機。
從我進房門開始，耳機就掛在我的耳朵上，並且和警察保持着聯繫。
「賤人！」
女人怒不可遏，手裏的鞭子朝我臉上打了過來，我不躲不閃。
「警察！開門！」
門外傳來敲門聲，陳江慌了。
我拿身體擋住了姜唯生的臉。
「別怕姜唯生，警察來了。」
警察叔叔於心不忍，脫了衣服給我。
我拿衣服裹住姜唯生，他的衣服被小刀割破了，就連身上都有小刀的劃痕。
「姜唯生，我們得救了。」
我欣喜地衝着姜唯生說話，他一言不發。
取下他眼上的黑布後，他只抬頭看了一眼我，然後再無反應。
「姜唯生？姜唯生？」

-13-
姜唯生把自己關進了房內，他又變成了那個一言不發沉默至極渾身死氣的姜唯生。
慌亂佔據了我整個身體，這是一場從內到外的打擊，擊垮了姜唯生的肉體和靈魂。
姜唯生慘白的臉浮現在我的腦海裏，我更加着急。
「姜唯生，姜唯生求求你開門，姜唯生！」
我出門給姜唯生買了衣服，回來後就發現他把自己關了進去。
已經過去六個小時了，我喊了六個小時，蘇禾在門外陪了我六個小時。
「姜唯生！求求你開門！你不要做傻事！你死了我活不下來的姜唯生！」
「姜唯生！」
門被打開，一身溼氣裹着浴袍的姜唯生打開了門。
我小心翼翼撫上他的臉，「姜唯生……」
他抓住我的手，把臉靠在我的手上，閉上了眼。
我喜極而泣。
姜唯生換完衣服，帶我回到了一個小區。
一路上他都沒有說一句話，我知道他需要時間來緩解，所以我只抱着他的手，等他緩過來。
牀上全是姜唯生的氣味，我躺在牀上，姜唯生躺在我的懷裏。
原來是這樣的屈辱，讓姜唯生活不下去。
從前被人摸了頭髮都要打回去的小獅子，怎麼可能接受得了這種屈辱。
沒關係的姜唯生，這次我來得及時。
姜唯生的呼吸綿長，我卻睜着眼到了天亮。
陳江在他身上製造出來的傷……在之前我也看到過。
我不敢想象，這樣侮辱人的事情，最好一次都不要有。
我希望姜唯生平安無虞地活着。
可萬一……
冰冷的鏡頭，充滿惡意的男女，絕望無助的姜唯生。
我呼出一口氣，抱着姜唯生腦袋的手又緊了緊。
腰間傳來細癢的感覺，我攥住了姜唯生的手。
「姜唯生，你幹嗎……」
姜唯生抓住我的手腕抬過頭頂，翻身覆在了我身上。
「不可以嗎？」
他聲音喑啞，低頭啄了一下我的脣角。
我心裏正可憐着他，被他這副模樣搞得徹底沒了法子。
「也不是不行……就是……別亂碰，姜唯生！」
結束之後，睏意席捲而來，臨睡前我的內心只有一個想法。
姜唯生……果然不行。

-14-
陳江等人不止錄了一個人的視頻，姜唯生很剛，他將自己的遭遇發到了表白牆上尋找受害者。
「大家好，我叫姜唯生，陳江在前兩天試圖猥褻我，現在他已經入獄，我會拼盡全力讓他付出慘重的代價。但是由於證據缺少，請有和我相同遭遇的人來提供證據，幫忙讓陳江牢底坐穿。」
一時間全校譁然，校方公開表示將陳江開除學籍，並向姜唯生等受害者表示慰問。
我抵着姜唯生的額頭，笑着誇他很棒。
姜唯生笑得像被主人誇讚的小狗，驕傲肆意。
「搞死他！傻逼東西噁心死我了。」
有時候看他生龍活虎的模樣，我總是會熱淚盈眶。
他很堅強，父母雙亡親戚苛刻他不在意，陳江這一事等他緩過來後就開始收拾陳江。
現在我可以肯定，陳江的視頻，是留着威脅姜唯生的。
19 歲到 22 歲，兩三年的時間，可笑的是，我從前天天守在他身邊都不知道這件事。
我也是個廢物，如果我細心一點，如果我早一點發現……
但我想不到壞人那麼惡毒，美麗的事物他都不放過。
姜唯生擦去了我的眼淚，「你哭什麼？」
我衝着他齜了一下牙，「我高興。」
「高興給爺親一口。」
姜唯生笑着吧唧了我一下，我也忍不住笑了。
陳江開庭的時候，姜唯生牽着我的手去聽了庭審。
一錘定音，陳江喜提縫紉機。
「當初我看他就不是什麼好東西，總是悄悄摸摸摸老子腿。」
夜晚的星星特別亮，姜唯生指了指最亮的那一顆。
「蘇星辰，你瞧你掛在天上呢。」
我橫眉做出不贊同的表情，中指卻感受到了涼意。
一回頭髮現姜唯生給我戴了個戒指，他手上也有。
「蓋個章，你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我回牽住了他的手，「好耶。」
「姜唯生，你不是最會畫星星？」
在一起後我時常看到姜唯生畫插畫兼職賺錢，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姜唯生不窮，喫食堂半價菜只是因爲人少，他覺得省事。
他拿捏着我的手，「我不會畫啊，我只會畫插畫，插畫畫出來的星星不真實。」
「你喜歡嗎？你喜歡我給你畫一幅油畫，油畫的好看。」
我愣了一下點頭應好，原來這個時候他還不會畫油畫。
後來姜唯生給我畫了一幅和前世一模一樣的油畫，只不過這次色調是藍色。
他畫的時候我一直在數他點的星星，我發現油畫上大大小小的星是 365 顆。
他說一年 365 天想天天和我在一起。
我拿筆把星星點到了 368 顆。
「你給我畫 368 顆星，我爲你重生 368 次，我要浪漫，我不要命。」
姜唯生笑得不能行，「你這是什麼歪理。」
我但笑不語。
真好，我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人生，旁人都全無顏色，只有你一人是鮮豔的紅。
我的意思是說，只有你最不同。
第一世男主番外
我叫姜唯生。
爸媽在我七歲那年雙雙去世，我那時候哭得昏天暗地，奶奶也和我一起哭。
可她年紀大了，媽媽說我是小男子漢，肩上有責任，於是我就不哭了。
後來奶奶照顧不了我了，我 14 歲念初中開始寄住在我舅舅家，沒辦法，誰讓我爸是獨生子呢。
他狡猾奸詐，惦記着我爸媽的遺產，我除了上學就是和他鬥智鬥勇。
上了大學後，我遇到了一個女孩子，叫蘇星辰。
我淺淺關注了她幾天，發現她很愛笑，又很糊塗。
陳江發現了我的異常，他的視線落在了蘇星辰的身上。
我皺眉警告他：「你最好不要動什麼壞心思。」
他笑得很危險。
陳江是個變態。
一開始我對他不設防，直到有天他偷偷摸到我的牀上。
我又氣又惱，把他丟了出去，舍友問話我也答不上來。
從那以後陳江更噁心了。
我不搭理他。
但我沒想到，他會給我下迷藥，光明正大在校園裏迷暈了我。
直到我看到房間裏的男女，架在牀頭的攝像機。
那一夜我覺得我應該是死了，可是肉體還活着。
陳江給我發照片，威脅我。
我漸漸不敢出門，整日在房間裏昏睡，身體也變得不太好。
有天我低血糖暈倒在教室，醒來的時候看到了蘇星辰關切的臉。
我甩開了她，一言不發地離開。
陳江已經將我殺死了。
這種折磨持續了三年，我 22 歲生日那天，家裏打電話告訴我，奶奶去世了。
那一瞬間我覺得我解脫了。
她是世界上最疼愛我的人，經常拉着我的手諄諄教誨。
爲了不讓她擔心，我一直在強撐。
現在她走了，我也可以走了。
那晚的星星特別好看，鮮血湧出來的時候，我突然覺得我應該在這個世界上留下點什麼。
於是我把顏料摻了血重新塗在畫上。
聽說人死了之後會化成星星，意識模糊之際，我開始點星星。
我也不記得點了多少顆，但是我把整個畫面都點滿了。
最後，我把星星點在了我的手上。
奶奶，我來了。
蘇星辰番外
姜唯生 22 歲生日那幾天，我一直有些不安，他走哪我跟哪，連他上個廁所我都要守在門口。
我實在是太害怕了，這一次我得到了姜唯生，我真的經受不起再失去他一次。
他笑我像跟屁蟲，但明顯很享受我圍繞在他身邊的感覺。
我暗暗咬牙罵他腹黑。
直到他生日那天，醒來時我看到他一臉魂不守舍的模樣。
我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姜唯生，你怎麼了？」
他麻木地轉頭，「我奶奶走了。」
和他在一起這兩年，他把他的所有都告訴了我，我自然知道奶奶對他的重要性。
我抓緊他的手，「我們回去看看奶奶吧？」
姜唯生帶我回了他老家，我陪着他跪在奶奶靈前守孝。
早飯做的大鍋飯，我聞了就想吐，姜唯生問我怎麼了，我心裏有點猜想，但是我覺得現在說出來不合適。
葬禮結束後，姜唯生開車帶我回家，路上路過民政局，他忽然說道：「我們結婚吧。」
我一愣，「那不行。」
他轉過頭來疑惑地看着我。
「還沒求婚訂婚，你怎麼直接就讓我結婚哪？更何況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告白都沒有。」
姜唯生笑了，「行。」
我嘆了口氣，「算了，去醫院吧。」
「去醫院幹嗎？」
「因爲有寶寶啦！」
我捂住肚子歪頭看向姜唯生。
他點了點頭，「哦。」
「就這點反應？」
直到我看到了他抖着的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