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的前男友

被我綠了的前任,成了我的老闆。
還有比這更社死的嗎?
我正在猶豫是連夜辭職跑路,還是跪下來抱住他的大腿求他大人不計小人過時,
發現他失憶了,根本不記得我。
老天爺待我不薄啊!

-1-
我承認,跟沈斯言分手這事兒,確實是我做得不太地道。
在他跨越太平洋飛回來陪我過生日,我們衣服都脫得差不多,氣氛曖昧得快要着火時,我脫口叫出了別的男人的名字。
沈斯言是朵長開不敗的高嶺之花,走到哪裏都是衆星捧月。
這估計是他從小到大受到的最大的侮辱了。
他當下就氣得一張帥臉漲成了豬肝,連內褲都沒顧上穿,套上褲子就衝出了我家門。
好像多留一秒就會忍不住拿刀砍了我。
至於後來他有沒有回來砍我,那我就不清楚了。
因爲我只給他發了條信息說分手,然後馬上換了手機號,辦了退學手續,跟過去的同學朋友斷絕了一切聯繫。

-2-
畢業後回到 S 市,剛好趕上金融危機,我投出去的簡歷就像撒到大海里的鹽,對自己沒用,對人家也沒用。
在家待業了將近半年,我靠各種兼職養活着自己和家裏。
閨蜜喬聽夏給我起了個在江湖行走的花名,黎·會調咖啡·能當收銀·什麼都會女超人·漾。
最近好不容易纔找到一家各方面都滿意的公司。
這是一家已經上市的遊戲開發公司,最近剛剛在 S 市開了分公司。
沒錯,我是一名光榮的暫時還沒禿頭的女程序猿。
真是人生無常,大腸包小腸。
當我從我住的郊區騎着小藍車轉到地鐵站,又換乘了三條地鐵線趕到公司時,卻發現,
我的新老闆,居然是四年沒見的前男友沈斯言。
看到沈斯言定的一瞬間,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我琢磨了一晚上的「富婆計劃之三年攢夠一百萬」,八成是要泡湯了。
淦!
這是什麼該死的孽緣!
「黎漾,黎漾!」
「啊?師父,你叫我?」叫我的是負責帶我的前輩薛浩洋。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叫你好幾遍都不答應,沈總讓我們去開會。」
我抱着剛領到手還熱乎的筆記本電腦,邊往會議室走邊想着,「完了完了,沈斯言不會這麼迫不及待要開除我吧,他要是無緣無故開除我,我一定去仲裁機關仲裁他!」
四年沒見,沈斯言還是一副人模狗樣,啊不是,人中翹楚的樣子。
還好我考慮到今天是第一天上班,也畫了個淡妝,還穿了精緻的小裙裙。
雖然騎小藍車出了些汗,妝有些花,但我底子還行,沒在前男友面前輸得太徹底。
不過讓我沒想到的是,沈斯言叫我們過去,真的是討論工作的。
整個會議過程中,儘管我努力迴避,還是好幾次跟沈斯言四目相對。
他看我的眼神怎麼形容呢,就是無視中又帶着一絲嫌棄,嫌棄中又帶着一絲無奈。
雖然我不想也不敢再跟沈斯言有什麼愛的牽絆,但工作這飯碗剛端起來,一口沒喫。
實在是捨不得放下。
只能覥着臉先向他示好了。
散會之後,我找藉口落在最後,悄悄拉了拉沈斯言的袖子,壓低聲音,用影視劇裏的特工跟同志接頭時的語氣說,「沈斯言,你等一下,我們談談。」
我想了一百種沈斯言可能對我說的話。
他卻給了我第一百零一個答案。
他學着我的樣子壓低了嗓子,對我說的重逢後的第一句話是,「我們,認識?」
第二句是,「你眼睛上有東西。」
說着,就幫我撕下了我起個大早,花了半小時才貼好的,雙眼皮貼。

-3-
可能是因爲跟沈斯言的重逢太突然,我晚上睡覺都睡不踏實,迷迷糊糊還夢到了沈斯言。
他對我說,「黎漾,你這個朝三暮四水性楊花的壞女人, 我要扣你工資!」
我跪下來抱住他的大腿求他,「你可以打我,罵我,但是能不能別扣我工資。汪!汪!」
幸虧我沒有尾巴,要不現在一定搖出了五級大風。
我被自己這副狗腿的樣子嚇醒了。
門外傳來敲門聲,我以爲是喬聽夏,除了她沒人知道我的住址。
打開門,卻是剛剛在夢裏罵了我一頓的沈斯言,正拉着行李箱站在門外。
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他有點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
我低頭一看,才意識到自己只穿了件小吊帶和短褲,連內衣都沒穿。
我尖叫着衝回臥室換衣服。
當我穿戴整齊,重新回到客廳,沈斯言已經像葛大爺似的坐在我的沙發上,臉上一副不太滿意的表情,「沙發太小,還硬,明天換掉。」
「這是我家!沙發硬不硬跟你有什麼關係?還有,你怎麼知道我家地址的?」
「從今天開始我就要住在這了,你說跟我有沒有關係?」
我嚇得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沈斯言,你是不是喝多了?你不是說你失憶了……不記得我嗎?」
「我問過我朋友了,他們告訴我,你是我女朋友,我的心理諮詢師也建議我跟你多接觸,說這樣有助於我找回記憶。」
可是,我並不想讓你找回記憶啊……
「不是,沈斯言,咱倆是談過一陣,但是都分手好幾年了,而且我一個單身女孩兒,稀裏糊塗地就跟你住一起這算怎麼回事啊?你是男的你不介意,我的名聲還要不要了,我跟你說我不同意,不行,堅決不行……」
「一個月給你一萬房租。」
「這不是錢不錢的事兒。」我的立場很堅定。
「五萬。要是我能想起來,再額外加十萬。」
我舔了舔嘴脣,「……你這,這不是錢不錢的事兒,其實我,主要還是想幫你治病。」
沈斯言當天晚上就在我家沙發上住下了。
經沈斯言這麼一折騰,我晚上幾乎沒怎麼睡着。
第二天被鬧鐘叫醒,掙扎着爬起來的時候,我發現沈斯言居然已經做好了早飯。
恍惚中好像回到了我們談戀愛的那段時間。
沈斯言大學是在美國讀的,但是他一有時間就會飛回國看我。
可是我真的很忙,除了上課,每天還有兩份家教,真的沒有時間陪他。
所以沈斯言白天就只能待在我爲了打工方便,租的小公寓裏。
等我。
他就是那個時候學會做飯的。
他第一次做飯的時候,我回到家還以爲他在家等太久,氣得一把火把我家燒了。
沈斯言修長的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想什麼呢,不合胃口?」
我喫了口蛋炒飯,有些懷疑地看着沈斯言,「沈斯言,你是真的不記得了嗎?做的飯倒是還跟以前的口味一樣,你別是騙我的吧?」
「你覺得我爲什麼要騙你?我圖什麼?」
沒錯,沈斯言是個驕傲到了骨子裏的人,要是沒有失憶肯定恨死我了,怎麼可能跟沒事兒人似的,還跟我住到一個屋檐下。
難道是,想跟我複合?
我把我這個想法講給喬聽夏,她回了我一個大大的白眼,「羊羊,你能不能清醒一點,當年你一走了之,沈斯言爲了找你,把 s 市都快翻了個底朝天,他現在不弄死你都算好的!」
「那他……是真失憶了?」
「……他要麼是失憶了,要麼就是爲了報復你。前者還好,要是後者,你可得小心着他點。」
停頓了一會兒,聽夏拍拍腦門,「不對啊,羊羊,不管他是劫財還是劫色,這波你都穩賺不虧啊!」
說的……有道理啊。

-4-
不過跟沈斯言住在一起真有一個好處,我不用再冒着大太陽騎小藍車了,可以蹭他的車到地鐵站。
沈斯言可就慘了,從我租的房子到公司有二十多公里,S 市的交通狀況,他到公司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
我工作間隙看了眼手機,就看到了他的好友申請。
這麼多年,他居然連個微信頭像都沒改。
我點了通過,他馬上發了信息過來。
「你考不考慮搬家?」
「不考慮。」
我以爲沈斯言會繼續找理由說服我,沒想到他再沒回我。
讓我想好的一肚子懟他的話完全沒有用武之地。
等我下班回到家,還以爲自己進錯了家門,幾乎所有的傢俱都換了新的。
沈斯言回來已經八點多了,他有潔癖,回家就要先換衣服洗澡。
他往房間裏走,我就跟在他屁股後面叨叨,「你換沙發就換沙發,幹嘛把我的牀都換了,我這個人認牀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我這個地方本來就小,你……」
我說不下去了。
因爲沈斯言開始脫衣服了。
扯掉領帶,脫掉襯衣還不算,他甚至開始解皮帶了……
我看着沈斯言手臂上修長的肌肉線條,還有輪廓分明的腹肌和人魚線,感覺自己的眼淚不爭氣地從嘴角流了下來。
一件帶着淡淡木質香味的襯衣兜頭罩下來,將我捂了個嚴嚴實實。
這款香水我還記得,Byredo 超級雪松。
我第一次用自己打工賺的錢買給沈斯言的禮物,就是一瓶這個。
當時我在商場打工,偶然聞到了這款香水的味道。
清冷中的溫柔和溫暖,馬上就讓我想起了沈斯言。
我咬了咬牙,沒捨得買。
但實在喜歡,我又咬了咬牙。
直到滿口小白牙都快被我咬碎了,才花了我將近一個月的兼職收入買了一瓶送給他。
沒想到,他到現在仍然在用這一款。
「黎漾,你還是不是女孩兒?知不知羞的?」
「切~看看怎麼了?那麼小氣。」
沈斯言把我頭上的襯衣拿下來,「你確定要看?」
我的視線一直跟着他的手向下滑,他的手指又細又長,骨節分明,我看着那雙手在他下腹摸索,眼看着就要拉開拉鍊了。
「你變態!不守男德!」
我還是沒 hold 住,一把把沈斯言推倒在牀上,跑了出去。
雖然跟老闆成了同居室友。
但是在公司裏,沈斯言還是那朵凡人只可遠觀的高嶺之花。
我這個底層搬磚人根本沒有什麼見到他的機會。
我入職之後,公司又來了一個新人實習生,叫周燦陽。
人如其名,長得陽光帥氣,笑起來特別好看。
我看着他,總是想起我弟弟黎睿,所以難免對他格外照顧了幾分。
他有什麼問題也愛來找我。
「漾漾姐,我這幾天總是麻煩你,要不晚上我請你喫飯吧。」
「不用,我也沒幫你什麼忙,再說了,你還是學生呢,哪能讓你請我喫飯呀。」
「行,那你請我吧。」
「……」
「你很閒?」
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從周燦陽身後傳來。
沈斯言從我工位旁邊的會議室走出來,丟給周燦陽一個文件夾。
「BUG 改完了?就在這閒聊?」
周燦陽愁眉苦臉地拿着文件走了。
走到沈斯言背後纔敢回過頭對我做口型,「一起喫晚飯。」
看着周燦陽回到工位坐下,沈斯言纔回了會議室。
臨走前好像還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招誰惹誰了!
沒一分鐘,我就收到了沈斯言的信息,「晚上該你做飯了。」
「晚上有點事兒,要不我幫你點個外賣?o(* ̄3 ̄)o 」
我特意加了個討好賣萌的小表情。
「回來做飯,或者明天重新找工作。」
「我七點準時到家。」
被迫屈服在沈斯言的淫威下,我越想越氣,忍不住跟喬聽夏發信息吐槽。
「啊呸!沈斯言簡直是個個公私不分、無情冷血的黑心資本家!等我成了富婆,一定要僱他給我當保鏢,天天毒打還不給飯喫的那種。」
很快我就收到了回覆,「祝你夢想成真。」
不對啊,怎麼是沈斯言給我發的?
我還沒來得及思考,又收到一條信息。
「不過你要是想毒打我,不用等你成爲富婆,今天晚上就可以。」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上面那條短信,我發給了沈斯言!
還被他狠狠地調戲了。
如果社死也有等級,我這個程度該屬於珠穆朗瑪峯了。
回想起來,我從來沒有給沈斯言做過飯。
不過就算做過,他也不記得了,所以纔敢提出讓我做飯這麼大膽的要求。
畢竟,我做的飯,只有我自己能夠欣賞。
果然,沈斯言邊喫邊用一言難盡的表情看着我。
「你平時都是自己做飯?」
「嗯,不好喫嗎?」
「也不是不好喫,只能說是相當難喫。」
「…………你是誰?你不是沈斯言,你把沈斯言藏到哪去了?」我在沈斯言周圍左看右看,一副找東西的樣子。
沈斯言端着飯碗,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我,顯然沒 get 到我的幽默。
「我相信你是真的失憶了,沈斯言從來不會這麼說我,他的嘴很甜的。」
「嘴甜又怎麼樣?還不是分手了。」
「什麼?」
「我說我現在嘴也很甜,你要不要試試?」
「好啊。」
沈斯言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回答,震驚地盯着我看了一會兒,耳根都紅成了赤橙黃綠青藍紫。
而且我發現沈斯言其實是個口是心非的人。
嘴裏說着難喫,身體還不是很誠實地全部喫完了。
喫完飯,我就開始了針對沈斯言的治療計劃。
給他講我們的戀愛故事。
「你的意思是,我追求女神失敗,心灰意冷之時退而求其次跟你在一起,然後不到一年就因異地戀分手?」
「嗯。」
我有點緊張,因爲沈斯言一直盯着我,眼神裏的不悅已經滿得快溢要出來了。
「而且按你的說法,我們從來沒有互相喜歡過對方?」
我快被沈斯遠周身散發的寒氣凍成冰塊了,但也只能硬着頭皮往下編。
「嗯,我們在一起本來就是權宜之計,所以後來分手,也是理所當然,所以你不用太在意。」
「黎漾,你學計算機真是屈才了,你應該去做編劇,至少能拿個金馬獎。」
沈斯言冷冷地甩下一句話,扭頭進了房間,不到一分鐘就又出來了。
「客廳是我的,你回你的房間去。」

-5-
自從我幫沈斯言找過回憶之後,他好幾天不理我了。
雖然還是照常給我做早飯,送我去地鐵站,但是就是不跟我說一句話。
別問,問就是,「我不跟騙子說話。」
大概是跟沈斯言住在一起精神壓力太大,這個月大姨媽居然提前了一週就來串門。
來就來吧,還給我帶了份大禮。
我坐在會議室裏,看着雪白的凳子上那一朵紅梅,我虔誠地祈禱,雷神能不能拿他那個大鐵錘劈我一下,好讓我直接穿越回古代算了。
最好是唐朝,我連減肥都省了。
作爲研發部門唯一的女生,我把部門裏的哥哥弟弟們想了一圈,還是給同居室友發了信息。
「老闆,你幹嘛吶?(✿◡‿◡)」
「開會。」
天要亡我!
我正想着要不用工作號找行政小姐姐幫忙時,沈斯言的電話打了過來。
「那個,你不是在開會嗎?我其實也沒什麼事兒……」
「沒事你不會找我,你在哪?」
「17 樓會議室……等會兒,你,你幫我借一件長點的外套,還有,帶一塊溼抹布。」
沈斯言顯然領悟到了我沒說出口的話。
他來的時候,不但給我帶了外套和抹布,還帶了一包天使小麪包。
可是……
「這是你的外套?我穿着你的外套出去,明天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不穿我的,你想穿誰的?」
看着沈斯言那張囂張中帶着不爽的臉,我冒出了一個邪惡的想法。
嘿!還別說,沈斯言的西裝穿在我身上,再用他的皮帶一紮,還挺有現在流行的 BF 風的味兒。
一點都看不出穿的不是我自己的衣服。
至於沈斯言…………
考慮到他現在的形象實在不適宜見人,我倆分頭下了電梯在停車場匯合,一起回了家。
沈斯言很細心。
在車上,我只微微縮了縮腿,他馬上就調高了空調的溫度。
只是一想到他這份細心,是被別的女孩兒培養出來的,我的心裏還是忍不住酸溜溜的。
可是最酸的還不是喫醋,是我現在連喫醋的資格都沒有。
回到家,我馬上衝回房間,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隻鵪鶉。
雖然我對沈斯言已經沒有任何非分之想,可他畢竟是個又高又帥的大帥哥啊!
在他面前出了這麼大的糗,我心裏只有一個想法。
地球毀滅吧。
我沒臉見人了。
這時候的我還沒想到,更丟臉的事兒還在後面。
第二天醒來,感覺這一覺睡得格外舒服,好像被一個大火爐抱在懷裏。
等等,懷裏?!
「沈斯言!!!你爲什麼會在我的牀上?!」
「昨天晚上是你說肚子疼,讓我給你接暖水袋,我沒找到,但是看你疼得厲害,所以我才進來給你揉肚子的。」
沈斯言的聲音還帶着剛睡醒的沙啞,有種該死的性感!
「揉肚子就揉肚子,你怎麼能在這睡呢!我們兩個已經分手了,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我不記得了。」
沈斯言說得理直氣壯。
我氣得想罵人。
他卻突然把他的額頭貼在我的額頭上,我們的距離近到,我甚至能感覺到他的睫毛甚至從我的臉頰上刷過。
「別生氣了,還疼嗎?」
沈斯言的聲音格外溫柔,甚至有些撒嬌的意味。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冒着變鬥雞眼的危險看着沈斯言近在咫尺的粉嫩嘴脣,心裏有個聲音大喊,「快給老子親上去!」
沈斯言的手突然放到了我的腰上,我連忙往前一躲……
等到沈斯言捨得放開我的時候,我腿都軟了。
沈斯言的嘴脣好軟好香,怎麼親都親不夠。
我突然知道沈斯言打的是什麼主意了。
他一定是想讓我再次淪陷在他的溫柔陷阱裏,然後再狠狠地把我甩掉!
「你再躺一會兒,我去給你煮紅棗粥。」
沈斯言的嗓子更啞了。
我紅着臉把自己埋進了被窩裏。
沈斯言起身,但是我半天沒聽到他出去的腳步聲。
我探頭看去,他正盯着睡衣上「某個」位置一塊鮮豔的紅沉思。
老天爺啊,我如果有罪,請用法律制裁我,不要這樣羞辱我啊!

-6-
我這個人別的長處沒有,最大的優點就是善於知錯就改。
意識到我和沈斯言正在朝我不可控的狀態發展,我馬上就想到了改正的方法並且付諸行動。
「你是說,你要跟我一起去出差?」
我的師父要出差到公司總部去支援一個月,需要帶一個幫手,我主動報了名。
「是的,師父,人家唐僧去西天取經都要帶着自己的徒弟,我還沒出師呢!你可不能扔下我不管啊。」
「去總部支援可不是什麼輕鬆的差事,總部那幫人一個比一個卷。」
「沒關係,師父,我工作經驗少,正應該多學點東西!」
我的勤奮和好學最終還是打動了師父。
心想事成,我美滋滋地跟着師父去食堂喫飯了。
今天可是有我最愛的糖醋排骨,去晚了可就喫不到了。
我倆剛選好位置坐下,就過來一個衣着幹練、妝容精緻的美女,衝着我問道,「請問您是黎漾嗎?」
我激動地點點頭。
難道我已經美到都能吸引女孩子來搭訕了嗎!!
「這是您的室友讓我帶給您的。」
美女遞給我一個粉紅色的燉盅,還給了我一個甜美的 wink,才扭着小腰走了。
我打開燉盅一看,這……
沈斯言興師動衆給我送一盆粉絲是什麼意思?
「燕窩粥?你這是什麼神仙室友啊?對你這麼大方。」
……好吧,是在下孤陋寡聞了。
晚上回到家,我十分爲難地跟沈斯言說了我要出差一個月的消息。
不出所料地,沈斯言很生氣。
「黎漾,你是爲了躲我?你就這麼討厭我?」
「不是討厭你,只是我們的關係,我覺得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好。」
「所以你真的是爲了躲我?」
沈斯言眼睛裏的傷痛太明顯,讓我有些於心不忍。
「沈斯言,反正你也不記得了,我們就當做不認識,你開你的蘭博基尼,我騎我的共享單車,不好嗎?」
沈斯言突然握住我的手貼到心口。
「黎漾,就算我不記得你了,心動是騙不了人的。」
感受着他震耳欲聾的心跳,我感覺我的鐵石心腸都融化了。
沈斯言握着我的手腕輕輕往前一拉,我整個人被他圈入懷中。
「我不相信你對我沒感覺。」
說着,嘴脣就溫柔地貼了上來。
我有理由相信。
要不是我家親戚還在,今天晚上一定會被沈斯言啃得骨頭都不剩一根。
更令人羞澀的是。
我也好饞沈斯言的身子啊!
警惕!色令智昏啊!

-7-
我變成了一隻哈士奇,咬着一根骨頭啃得正香。
突然那骨頭變成了一隻鴨子。
撲棱着肥美的鴨翅膀就飛走了。
急得我一下子就醒了。
趕緊鬆開那已經被我啃得溼答答的枕巾。
在牀上大概烙了二十張餡餅之後,我突然靈光一閃。
「不對啊,反正不管我怎麼說怎麼做,沈斯言恢復記憶後肯定是饒不了我的,那我爲什麼不趁火打劫,不是,趁虛而入,也不對,成人之美呢!」
想通了這一點,我從裏到外都舒服了,美美地睡了一大覺。
第二天早上,喫了一大碗沈斯言起了個大早排隊去給我買的網紅蟹黃小餛飩。
我心滿意足地拍了拍小肚子,清了清嗓子。
「沈斯言,本來我不想再傷害你,想着既然你已經忘記了過去的事兒,就在沒有我的地方幸福地生活吧。沒想到你哪怕失憶了,也對我如此忠誠,那我也就不瞞你了。 」
「嗯?」
沈斯言的眼神期待中有幾分逃避。
「我實話告訴你吧,其實你是我的舔狗。」
「嗯?!」
「嗯。你沒聽錯,你是我的舔狗,把我當成你的公主,對我言聽計從。 」
「…然後?」
「然後你不聽話,惹我生氣了。所以從今天開始你要好好聽我的,哄我開心,我纔會考慮要不要原諒你。」
「黎漾,合着我說你適合做編劇還是小看你了,你其實是綠燈俠吧?」
沈斯言眯着眼睛看着我,眼神裏寫着兩個大字,【我不信】。
不過,綠燈俠又是什麼梗?
我倆的代溝已經這麼深了嗎?
不管了。
敵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
我也毫不示弱地用堅定的眼神看着沈斯言。
正在兩方戰況膠着,誰都不肯認輸的時候。
「嗝。」
對,你沒聽錯,我打了個大飽嗝。
眼看着沈斯言眉毛微微挑了挑,嘴角也難得地翹起來。
身上的圍裙都擋不住他朗月入懷般的帥氣。
他越好看,我就越想哭。
我越哭越想打嗝,越打嗝我越哭。
最後變成了一邊打嗝一邊哭。
沈斯言端了杯水給我。
可是他笑得太厲害,遞給我的時候一杯水灑得只剩下一半了。
老天爺啊,你怎麼還不把我送回唐朝啊。
唯一可以安撫我受傷的小心臟的是,沈斯言好像相信了我的話。
從我跟他說他是我的舔狗開始,他真的對我言聽計從。
從一開始的「沈斯言,快遞到了你下樓拿一下嘛!」
到後來的「沈斯言,衣服洗好了你去晾一下。」
甚至「沈斯言,我要玩手機,空不出手來,你幫我吹一下頭髮。」
他全都照單全收。
當然,我連頭髮都要讓他幫我吹,倒也不是故意使喚他,而是,誠心想勾引他。
畢竟我過幾天就要去 B 市出差了。
唐僧已經躺在案板上,水卻遲遲燒不開。
沒辦法,我只能自己加把柴了。
比如現在,我剛洗完澡,特意選了一件大圓領的寬鬆睡衣,香肩小露,欲拒還迎。
胸前一隻圓滾滾的哆啦 A 夢。
性感中不乏可愛。
我就不信,沈斯言能夠不心動。
事實證明,我不是女兒國國王,沈斯言卻是真唐僧。
他在我身後給我吹頭髮,我在他身前搔首弄姿,往他身上蹭來蹭去。
氣氛曖昧得恰到好處。
「黎漾……」
他終於有反應了!我期待地轉過頭去。
沈斯言卻一隻手指按住我的百會穴,讓我動彈不得。
「吹個頭發你老擰什麼?想上廁所?」
……
「……我不用你給我吹了!我的 Elizabeth 和 Vivian 都被你薅下來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你能不能別亂動了。」
「作爲一名程序員,我的每一根頭髮都有名字的!你把我的 Elizabeth 和 Vivian 都薅掉了!」
「呵!那可不止,你往地上看看,還有 Jodie、Crystal、Alice 和她們的五鄰四舍,我建議你把你的花香洗髮水換成霸王防脫。」
無可救藥的直男!
一輩子和你的右手相親相愛去吧!

-8-
不愧是好朋友,喬聽夏聽我跟她抱怨完,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第二天,沈斯言收到了一個快遞。
寄件人署名是我。
裏面是,六味地黃丸和匯仁腎寶。
沈斯言拆快遞的時候嘴角就沒放下來過,看我的眼神溫柔的能滴出水來。
拆開之後,那水都凍成了冰刀,Chua chua 地朝我飛過來。
我算是知道爲朋友兩肋插刀是啥意思了。
「不是,沈斯言,你聽我解釋,這不是我給你買的。」
喬聽夏對我不仁,我卻不能對她不義,只能含糊地解釋。
沒想到,沈斯言聽了更生氣了,一步步把我逼到沙發角落,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不是給我買的?那是給誰買的?」
不得不說,中國語言博大精深,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看着沈斯言氣得耳朵都紅了,我心軟了,乾脆一把摟住那把我朝思暮想的小腰。
「斯言,有病就要治,我不會嫌棄你的。」
沈斯言的身體一僵,一定是被我感動壞了。
事實證明,沒有累不死的牛,只有耕不壞的田這句話,根本沒有科學依據。
第二天跟着師父薛浩洋出差,我睡了整整一路。
師父看着我累成這樣,欣慰地拍拍我的肩,「黎漾,昨晚上是不是加班看我給你的資料了?現在像你這麼努力的年輕人可不多啦!」
「師父,您過獎了,都是爲了公司嘛!」
我這應該也不算撒謊吧?
確實是加了一晚上班。
不過是在老闆的牀上。
想起早上被鬧鐘叫醒後,沈斯言難得撒嬌地把臉貼在我脖頸不想讓我起牀的可愛樣子,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是不是想男朋友啦?」師父八卦地問。
我本想說我沒有男朋友,又覺得對沈斯言不公平,所以沒有否認,只是笑着抿了抿嘴。
師父一臉瞭然地看着我,一副過來人的表情,就差把「我懂」兩個字刻在腦門上了 。

-9-
跟着師父出差這段時間,收穫還是很大的。
我的性格本來就是工作起來沒日沒夜啥都不管,這一陣子身邊沒人看着,更是經常跟着師父加班到半夜。
沈斯言最近也特別忙,在準備新遊戲的宣傳和發佈。
不過他每個週末都會飛來看我。
唐僧破了戒,天天都想喫肉。⁄(⁄ ⁄•⁄ω⁄•⁄ ⁄)⁄
可能是這段日子過得太幸福了。
幸福到,我甚至開始期待我和沈斯言的未來。
卻忘了我和他之間,還隔着永遠回不去的曾經。
沈斯言和謝夢恬的花邊新聞,還是一起喫早飯時我師父拿給我看的。
果然,男人的八卦之魂燃燒起來,女人都得靠邊站。
「瞧瞧,瞧瞧人家這一對兒這顏值,嘖嘖,誰看了不得說一句般配?」
我看看新聞稿裏的兩張照片。
一張是遊戲發佈會上,謝夢恬挽着沈斯言的胳膊,小鳥依人的樣子。
一張看上去像是個私人聚會,男女老少,人不少。
「你怎麼知道他們倆是一對?」
「謝夢恬一個八線小演員,要不是沈總這層關係在,輪得到她做咱們新遊戲的代言人?再說了,這新聞裏不是都寫了嗎?雙方父母見面,預測好事將近。」
好事將近,真是一個好詞兒啊。
它的反義詞大概是,禍不單行。

-10-
這一天工作時,我莫名地心煩意亂,下樓梯時還不小心崴了腳,醫生說是韌帶損傷。
處理完傷口,我就坐在門診廳,看着師父跑前跑後給我拿藥、辦手續。
我師父這個人貧嘴,真正有事兒的時候還是很靠譜的。
正當我看着我被包紮得像個雞腿的腳腕,在心裏感激涕零,思考要怎麼報答師父時。
他推着臺輪椅過來了。
「師父,這,不至於吧?咱們還是別浪費公共資源了行嗎?」
「怎麼不至於啊?傷筋動骨一百天,可不能不當回事兒。」
說着,他自己先坐上去,來回轉了幾圈,給我示範了下各個功能。
呵呵,果然男人都喜歡車,連輪椅都不放過。
接到我媽的電話時,我正坐在輪椅上啃雞爪。
因爲我師父堅持要我,以形補形。
掛了電話,我緩了半天,才搖着輪椅到隔壁跟師父請假。
「你這腿怎麼回去?要不讓你男朋友或者家裏人來接你?」
….忘記自己現在是個獨腿英雄了。
思來想去,我打給了我在 B 市工作的老家的鄰居哥哥,顧銳。
我們兩家關係很好,他跟我親哥哥差不多。
更重要的是。
他是律師,我爸爸出事兒的時候,就是他幫我爸爸辯護的。
在我爸爸的事兒上,我很依賴他。
上飛機之前,我想過要不要給沈斯言發條信息。
可是想到那條八卦新聞之後,他連打個電話解釋都沒有,估計正忙着陪美女,我還是別打擾他了。
可能是看我太焦慮,顧銳安慰我。
「不用太着急,我打電話問過了,叔叔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你先好好睡一覺,睡醒就到了。」
「那我能去看他嗎?」
「這種情況正常是可以的,回去我就幫你申請探視。」

-11-
一下飛機,沈斯言的電話就打了進來,「黎漾,你現在在哪?出什麼事兒了?你告訴我你在哪,我去找你。」
沈斯言難得的有點語無倫次。
「沒什麼事兒…就是家裏有點事兒,要回去一趟。」
「你發個地址給我,我去找你,薛浩洋說你腳扭了,我在你身邊方便點。」
「真的不用了。」
沈斯言沉默了一會兒。
「薛浩洋說你男朋友把你接走了,你能不能告訴我,是你哪個男朋友?」
蒼天啊,我師父這張嘴我真是,respect!
我終於找到電視劇裏的男女主動不動就吵架的原因了。
「沈斯言,我爸爸腦出血住院了,我現在沒時間也沒心情跟你吵架。你要是沒有別的事兒,我先掛了。」
沈斯言發了信息來,讓我把我家的地址發給他,我沒回。
我家裏的事兒太複雜了,暫時還沒想好怎麼跟他說。
逃避雖然可恥,但是有用,這是我的生存之道。
萬幸,因爲搶救及時,我爸爸很快就脫離了危險,只是還需要住院觀察一個月。
但是因爲他是在監獄醫院,我也不能經常去探望。
所以在家待了一週,陪了陪媽媽,我就打算回去上班了。
家裏一出事兒,更加讓我意識到,啥都不重要,努力攢錢纔是王道。
我不拜金。
我只是很清楚,金錢是個好的衛士,有了它,才能讓人勇氣百倍。
我的腳已經好多了,但還是不能走路,回程還是得麻煩顧銳送我。
坐在出租車上,離小區老遠我就看到沈斯言坐在小區門口的長凳上,看一羣老大爺下棋。
他周圍有很多人,但他看上去就是挺孤獨的,像只被主人遺棄的大金毛。
真想把他摟在懷裏 rua 一 rua。
但我不能心軟。
沈斯言看見了我們,眼睛都亮了,馬上(搖着尾巴)走了過來,不動聲色地擠在了我和顧銳中間。
看到顧銳從後備廂拿出輪椅,沈斯言明顯愣了,「傷得這麼重?」
「是啊,以後輪椅就是我的腿了。」
顧銳撐好輪椅,順手在我腦門上給了一下。
「胡說什麼呢?口沒遮攔。」
沈斯言的眼神本來一直放在我臉上,這會兒才順着顧銳的手,移到了他的臉上,「黎漾,不介紹一下?」
我的手挽上顧銳的臂彎。
「親愛的,這是我的前男友沈斯言。沈斯言,這是我男朋友,顧銳。」
他臉色一黑,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眼眶都紅了。
「我是瘋了,纔會被你玩弄兩次。黎漾,有再一再二,沒有再三再四。」
沈斯言說着最狠的話,卻待在原地沒有動。
只拿他那雙受傷的小狼狗一樣的眼神緊緊盯着我。
「希望你說到做到。」
比狠心,沈斯言從來比不過我。

-12-
這下子,我是徹底把我的老闆得罪了。
不過這樣也好。
我倆本就不是一條道上的人,硬要走在一起,總有一個要委曲求全。
聽夏勸我辭職。
我讓她放心,沈斯言絕對不會爲難我。
「我當然知道他不會爲難你,羊羊,我是怕你心裏難受啊。」
手機屏幕怎麼突然模糊了。
哦,不是,原來是我哭了。
從小到大,我習慣了用沒心沒肺的樣子來掩飾我真實的情感。
好像這樣,我就不會受傷害了。
裝得太久,連我自己都忘了,原來我可以不用那麼堅強的。
如果頒發給前任的獎項,那我必須投沈斯言一票。
分手鬧得那麼難堪,半年裏,沈斯言不但沒有給我穿小鞋,還給我加了一次薪。
真是中國好前任!Salute!
我數着銀行卡里五位數的餘額,盤算着我什麼時候能攢夠三百萬。
大概還需要…二三十年?
行吧! 我堅持鍛鍊,減少熬夜,活到那時候應該問題不大。
週末,我媽又打電話來逼我相親。
「媽,你怎麼還沒放棄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前面那幾個,一聽咱們家的情況,恨不得連夜開叉車逃跑。」
「誰讓你上來就跟人家說的?你得等有一定感情基礎了…」
「你那叫欺騙人家感情,再說了,早晚都是分,我還浪費那時間幹嘛?還不如加會兒班多掙點錢。」
「我就知道,你爸爸在裏面指望不上,你們姐弟倆也沒一個聽我話的,我這身體,說不定哪天就…」
「不是,媽,你這怎麼還哭上了,你別哭啊!不就是相親嗎?我去不就行了嗎。」
我算是知道我這戲精體質像誰了。
這次跟我相親的是我的同行。
但是人家的資歷比我深多了,從髮型上也能看出來。
才三十來歲,頭頂已經沒住幾戶人家了。
我故技重施,上來就挑明瞭我的家庭情況。
父親坐牢,母親身體不好,還有個正在讀高中的弟弟。
沒想到,人家毫不介意,反而安慰起我來。
「喬小姐,這些年過得很不容易吧?經歷了這些,你的性格還能這麼開朗樂觀,真的是很難得!」
這,屬實給我整不會了。
我這個人典型的喫軟不喫硬,最怕人家跟我打感情牌了。
沈斯言走過來的時候,我倆正聊到最近新上映的科幻電影,商量着一會兒喫完飯一起去看。
我以爲沈斯言也是湊巧來這家喫飯。
沒想到他徑直走到我們的桌前,停了下來。
「黎漾,我不過是出差沒來得及趕回來陪你過戀愛五週年,你就跑出來相親?」
「啊?」
如果思想有形狀的話,那我的臉現在應該已經變成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你上週還說想給我生個孩子,我連名字都想好了,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不是,這位先生,你可能認錯人了吧?我不認識你啊。」
說完,我火速站起來,拉住對面那位先生的袖子,「咱倆趕緊看電影去吧。」
沈斯言可能被這個「咱倆」刺激到了, 表情一變,彎腰直接把我扛起來就往外走。
我從小到大丟的人加起來都沒今天的大。
沈斯言把我扛到停車場才放下。
我直接把包掄到他身上,「沈斯言,你有病你去醫院,在這兒發什麼神經!」
沈斯言順勢握住我的包把我扯到懷裏。
我這才發現沈斯言瘦了很多。
「憑什麼?憑什麼每次都是隻有我一個人難過?憑什麼你可以換了一個又一個,我就是不行?黎漾,你憑什麼這麼折磨我?」
不是,這都什麼時候了,他咋還在這兒練上排比句了呢?
「憑我不愛你吧。」
一擊致命。
我敢肯定,雖然我的心跟他一樣疼。
但沈斯言再也不會回頭了。

-13-
畢業五週年的同學聚會,我壓根沒想過要去。
聽夏說我不去,她也不去。
我跟聽夏是這個班級裏一對特別的存在。
特別窮。
除了對方,在班裏也沒什麼好朋友了。
我知道她暗戀了八年的學習委員陳琛這次也會來。
我的愛情已經死於非命,不想她也留下遺憾。
不過我沒想過沈斯言也會來。
他一向挺討厭這種人多吵鬧的場合的。
事實證明,混的 normal 的人,參加同學聚會就是一場凌遲。
尤其是在真心話大冒險環節。
當沈斯言被問到「你會怎麼形容你的初戀?」時。
他看着我。
一字一句說出那句「年少無知,鬼迷心竅」。
我覺得自己身體裏那個堅強了二十多年的靈魂好像突然撐不住了。
臨陣逃脫不是我的風格。
在廁所平復了一下心情,我又回到了包間。
卻聽到包間裏好像爆米花開了鍋。
噼啦啪啦吵個不停。
「田嬌,你 TM 的一天不搬弄是非就活不下去是吧?年紀不大,臭毛病不少!」
「喬聽夏,我是爲你好才勸你離她遠點的,她爸爸是殺人犯!我表哥是獄警,親眼看見她去探監的!我勸你們大家都離她遠一點。」
「你還說!我撕爛你的嘴!」
我閉了閉眼睛,推開門,徑直走到扭打成一團的人羣裏,把聽夏扶起來,往外走。
只是有人仍不肯放過我。
「黎漾,我找人查過那個案子,據說殺人犯的女兒當時也在現場?你就那麼眼睜睜看着你爸爸打死了你的老師?其實你也是幫兇吧!」

-14-
我夢到過很多次這個場景。
也曾經模擬過很多次,遇到這個場景要怎麼反駁。
可是原來人委屈到了極致,是說不出話來的。
我呆在原地,聽着周圍漫無邊際的指責。
慫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好像每一次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沈斯言都會來救我。
我看到他推開門走進來。
感覺到他牽起我的手。
聽到他在我耳邊輕輕地說話。
我只盯着他的眼睛看,想知道他到底聽到了多少。
我可以不在意別人怎麼看我。
可是如果他的眼神裏有一丁點厭惡,都會讓我徹底崩潰。
沈斯言把我抱了起來。
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對着滿屋子呆若木雞的人,說了一句長達二十九個字的話。
「有什麼想知道的,都來問我,誰再在黎漾面前提一個字,別怪我不念舊情。」
沈斯言把我送回家。
給我換了拖鞋,抱着我到沙發上坐好。
然後自己在鞋櫃裏翻了半天……
「你把我拖鞋扔了?!別告訴我你帶那個顧銳上來過。」
……不是,大哥,現在是計較拖鞋的時候嗎?
不應該先來安慰一下悲痛欲絕的我嗎?
「你不問我嗎?」
「你想說嗎?你想說我就聽着。」
沈斯言終於不跟拖鞋較勁了,走到我身邊坐下。
「我能借你的肩膀靠一會兒嗎?」
「不能,我們已經分手了。」
「….那剛纔你抱我回來的時候怎麼不說?」
「急忘了。」
事到如今,其實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
只是我真的不知道從哪說起。
沈斯言的手機鈴聲響起,我下意識看去,謝夢恬的名字在屏幕上閃爍。
見我盯着他的手機屏幕,沈斯言趕緊掛了電話解釋。
「這是我媽認的乾女兒,老纏着我,我跟她不熟。」
「我知道她是誰,我們見過。」
有些經歷曾經讓我們覺得度日如年,回憶起來其實只有兩語三言。
沈斯言十九歲生日以後跟我表白了。
我們開始的順其自然,甚至故意忽略了他馬上就要出國的事實。
我家承擔不起出國留學的費用,我又不肯花他的錢。
他決定放棄出國讀書。
我答應他,會申請他那所學校的交換生,才哄得他按照計劃出國。
整個大二,我拼命學習、打工。
過着不像大學生的生活。
卻發現本該是我的名額被人頂替。
我找到負責的老師,對方卻赤裸裸地表示,陪他一晚上,就能拿回名額。
不瞭解內情的我爸爸不忍心看自己的寶貝女兒難過,帶着紅包去給老師送禮。
得到的卻是冷嘲熱諷。
我聽到消息趕過去,卻沒想到在外人面前和藹可親的人類靈魂工程師,居然當着父親的面對女兒動手動腳。
哪一個愛女心切的父親能夠無動於衷?
我爸爸當即跟他扭打起來。
他因心臟病突發猝死,我爸爸因過失致人死亡入獄。
我曾經以爲人是慢慢長大的,那時候才知道,原來人是在一瞬間長大的。

-15-
「你快勒死我了。」
我跟沈斯言不知道什麼時候躺在了沙發上,我整個人被他包在懷裏。
他的頭埋在我肩膀上,聲音悶悶的。
「爲什麼不跟我說?」
「我給你打電話了,謝夢恬接的。」
沈斯言皺眉想了一會兒,「你別誤會,當時我……」
「我知道,你生病了。」
「所以你是怕我嫌棄你,這麼大的事兒都不告訴我,反而去找顧銳幫忙?還拿他當藉口跟我分手?你腦袋沒毛病吧黎漾。」
沈斯言說話一如既往地不留情面。
如果他的聲音裏沒有帶着哭腔就更有氣勢了。
「我知道你不會嫌棄我的,是我不想拖你的後腿……反正我騙了你一次,你也騙了我一次,咱倆扯平了。」
「我什麼時候騙你了?」
「你說你失憶了,可你明明還記得顧銳的名字。」
「廢話,差點被你氣得不舉,這輩子都忘不了。再說了,你騙我是爲了離開我,我騙你是爲了跟你在一起,能一樣?」
「生什麼氣啊……要不,我再給你買點匯仁腎寶?」
「……我們結婚吧,事到如今只有你嫁給我能讓我原諒你了。」
「……可能不行。」
「爲什麼?」
「我還沒攢夠三百萬。」
「什麼三百萬?」
「我收了你媽三百萬。」
沈斯言炸毛了,一下子從溫柔的大金毛變成了哈士奇。
「黎漾!」
「我當時真的沒辦法了……」
「不是,合着我在你這兒就值三百萬是吧?!你就不能多要點?」
「那家人就要了三百萬。」
「你還挺實在……出國唸書也是我媽送你去的?」
「嗯……她說你三分鐘熱度,見不到我,慢慢就淡了。」
我看着沈斯言,「原來你媽一點都不瞭解你。」
「我媽很瞭解我,我對什麼都興致不高,只對真正熱愛的事情執着。黎漾,你大概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執着了。」
「等一下,讓我捋一下,你只對熱愛的事情執着,我是你最大的執着,你是說?」
「我愛你。」
沈斯言的臉紅得像他第一次向我表白的那一天一樣。
「哦。」
「哦!?」
我捧着他的臉,親了一下。
「我也愛你。」
作者署名:春山黛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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